柳,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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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咏柳》贺知章

碧玉妆成一树高,万条垂下绿丝绦。

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


贺知章是非常有名的诗人。首先,贺知章很有才学,年少的时候就以诗文知名,还是浙江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位状元。其次,贺知章高寿,他八十六岁去世的。在古时候,人生七十古来稀。八十六岁算是高寿了。第三,因为前面两点,在贺知章告老还乡之后,还读过了一段非常悠闲而有诗意的退休生活。这在儒士这一群人里面,算是难能可贵的了。

这首诗的题目叫做《咏柳》,咏是歌吟的意思,是要唱出来的。所以这首诗吟诵起来才有味道。贺知章在朝廷中做官,做了很多或祭祀或应制的诗。也许《咏柳》就是其中一首。

柳是柳树。这种树非常的常见。柳树,在诗词当中,表示离别的意象。为什么呢?因为两千多年前,一本中国最早的诗歌典籍《诗经》中的一首诗,就把柳树给定性了。这首诗叫做《采薇》,其中有一句,叫做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”。就是离别的意思。悲欢离合,离别是最难舍的,往往也是痛苦的。因为这层含义,柳树又被人赋予了多情树的意象。因为在柳树下分别,人间有多少有情之人,从柳条下走向远方,与亲人、与爱人、与友人分离。怎能不多情呢?看柳条的妖娆,随着风儿摆动,仿佛情系着分别的人心,然而人总要分离,于是枝条随着人心而撕裂,虽然想系住故人,奈何故人总要别离。柳树用脆弱的身躯承担如此厚重的感情,怎么承担的了呢?所以柳树又有悲情的色彩。因为多情,又所以无情。柳树又作无情树,分离在柳下,故人不能留,相别虽有情,有情又无情。牵肠挂肚总是不舍,不如无情斩断,强过藕断丝连,于是柳树又有了这个意象。

柳树的“柳”字,古代籀文,这个字从酉,酉时是晚上五点到七点,正是太阳落山的时候。华夏文明是天道文明,我们对于天时特别敏感。这个时候,太阳都走了。人呢?也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吧!

“碧玉妆成一树高”,“碧”“玉”两个字都是入声字,一开头用入声,不仅声调高,而且还短促有力,一下子抓住人的注意力。让人们的视野吸引到柳树上,然而初见柳树,是被它碧色如玉的颜色吸引住了,仿佛是打扮了一番,所以是“妆成”。“成”这个字,偶数位置上的平声,所以拖的比较长。“成”的韵母是“ēng”,表示深远的意思。说明这棵柳树,离贺知章的观察有一定的距离。因为有距离,所以一开始看到柳树的第一印象,是它的颜色。“一”字是入声字,短促有力而音调高昂,仿佛作者又看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,是什么地方呢?后面的“树”字,是仄声,音调高,又是去声,声律是自上而下滑音下来,并且在偶数位置上,比平常的仄声,读的长些。仿佛作者观察这棵柳树,从上而下仔细端详。然后得出一个结论,就是“高”。可能读者读到这里,就觉得好笑了。不就是一棵高高的树吗?还要端详出来得出个结论,不是很搞笑是什么?其实恰恰相反,这一个“高”字,涵义深刻。“高”字的声母是“g”,表示沉重的意思,韵母是“āo”,表示呼号。合起来,是在沉重的呼号,而且因为是韵字,所以声音拖得很长,一般只有在对距离特别远的人,我们才这样去喊他。联系到柳树离别的意象,以及贺知章观察点较远的缘故,我们可以推测,这里在呼号谁呢?恐怕呼号的是分别的远行之人。两组入声字的运用,不断的用声音提醒大家“你看啊!你看啊!”,看什么呢?看的是柳树,说的是别离,沉重的呼号那已经分别的故人!多么的感切啊!所以这句应读作:“碧^ 玉^ 妆~成~ ~ 一^ 树高~ ~ ~”。

“万条垂下绿丝绦”,“条”字在偶数位置上的平声,拖得较长。这个字属于《平水韵》的《二萧》。表示妖娆的意思。“万”表示数量很多,那么多妖娆的柳条,随风摇曳,每一根柳条上都牵着一颗离别之人的心啊!“绿”字是入声字,仿佛又在提醒人们,“你们看啊!”,看什么?看“丝”,这个字是偶数位置上的平声,拖得较长。它的意义也很重要,这个字属于《平水韵》的《四支》,表示伤心别离,内心忧愁的意思。声母是“s”,表示微小的意思,所以那些柳条,虽然有千条万条那么多,但是每一根柳条,都那么的细小,那么的微细,怎么能够牵的住离别之人的脚步呢?所以,想到这里,内心忧愁而感伤。不禁又对着渐行渐远的故人,呼号起来。一个“绦”字,多少离愁别绪在里面呢?这一句应读作:“万条~ ~ 垂~下绿^ 丝~ ~ 绦~ ~ ~”。

“不知细叶谁裁出”,“不”是入声,又是非常坚决的语气,入声又表示痛苦之感。“知”字,偶数位置上的平声,拖得较长。好像是在痛苦的求索,因柳条纤细,牵不住离别之人而痛苦,为解脱这种痛苦,而求索造成柳条纤细的原因。“叶”字是入声,短促,一带而过,表示作者寻求原因之急切的心情。“裁”字,偶数位置平声,拖得长。这个字属于《平水韵》的《十灰》,表示处境悲哀的意思。也就是作者,此时苦苦思索,苦苦探求,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的答案。他急切的想改变现状,但是无奈,这种现状的原因都没有找到,何谈改变呢?一个“出”字,入声短促而音调高昂,仿佛作者发现了什么,似乎他从迷蒙之中,苦苦求索下找到了答案,仿佛是囚笼里面的困兽,终于在这一个时刻得到了解脱!这个“出”字,脱口而出,擎天巨响!这句应读作:“不^ 知~ ~ 细叶^ 谁~裁~ ~ 出”。

“二月春风似剪刀”,二月为春季之中,所以又叫仲春。《尔雅﹒释天》说:“二月为如。”“如”是什么意思呢?根据《说文解字》,“如”是依从、跟从的意思。也就是说,万物自二月相生,是依从、跟从万物而生的,既然是依从、跟从则一步不敢离开,万一跟丢了呢?此为不离之义。“月”字是入声字,短促一带而过。仿佛不离开的日子,不离开的时光是如此短暂,一下子就过去了似的。“风”字在偶数位置的平声,拖得较长。这个字声母是“f”,表示流动、冲撞的意思,韵母是“ōng”,表示雄浑之义。这一股风,可不是微风,不是和煦的风,而是一股雄浑的风,这一股强劲有力的风,就把柳条给吹细了,所以才好像剪刀一样啊!“刀”是韵字,拖得最长。作者看到,强劲的春风,把柳条吹瘦了,那纤细的柳叶,根本无法牵住离人的双手,无法绊住离人的双脚,纵然知道了原因,找寻到了答案又怎么样呢?仲春季节,天生万物,相随而出,不敢暂离。而人生世间,又怎能事事契合天意?悲欢离合,怎能不让人呼号感伤?这一句应读作:“二月^ 春~风~ ~ 似剪刀~ ~ ~”。

碧^ 玉^ 妆~成~ ~ 一^ 树高~ ~ ~,

万条~ ~ 垂~下绿^ 丝~ ~ 绦~ ~ ~。

不^ 知~ ~ 细叶^ 谁~裁~ ~ 出

二月^ 春~风~ ~ 似剪刀~ ~ ~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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